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亨利·柯橋德:樂透

[10.11.26 – 09.01.27]

(藝術家)

亨利·柯橋德

(地點)

紐約埃爾德里奇街50號,NY10002

(相關文件)

馬凌畫廊紐約空間呈現亨利·柯橋德展覽「樂透」,展出藝術家新近創作的繪畫作品。展覽配有由約翰·道格拉斯·米勒撰寫的文章。

關於亨利·柯橋德展覽「樂透」的筆記或意象星群

1. 一個陳述:亨利·柯橋德的藝術是慷慨的。我們該如何看待這種慷慨?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慷慨?這是一種擁抱熟練輕巧卻拒絕階級位階的藝術。這種慷慨就像是一場宴席:嚐嚐這個,不,嚐嚐那個,還有這個,這邊還藏著些什麼珍饈,它可能是精緻絕倫的,或僅僅令人意外,又或者根本算不上什麼。這是一整套詩學,具聯想性,對突如其來的美敞開,是旁徵博引的回音室,一場由混濁隱晦與瞬間明澈交織而成的舞蹈,就像是水一般。無法被地圖繪製。也很滑稽。

2. 在柯橋德工作室的牆上,掛著幾幅由無名藝術家所作的、畫面朴素的許願畫。許願畫可以是一種向神明表達感謝與虔敬的形式,感謝祂們干預了凡俗世間——讚美您止住了我的偏頭痛、治好了我的腿、赐予我孩子、豐收,或是賜予我一幅畫;它也可以是一種祈求祂們施以神蹟的呼喚。一張被丟棄的彩票或刮刮卡與此並無二致,路邊那張印有圈選數字、皺巴巴的破爛紙片,就是一份關於人類慾望與信仰的嚴肅文獻——一種相信自己能夠拉動宇宙之力,讓它在物質超越的完美瞬間聽憑自己差遣的信仰或信念。這種真誠是一場危險的遊戲。你或許想把它遮蔽起來。因為它會灼傷人。

3. 「許願圖像,」喬治·狄迪-休伯曼寫道,「是有機的、低俗的,凝視它們令人不快,其本身又豐富而彌散。它們切開了時間。」它們立於「規範藝術史」之外,並對其提出挑戰。而就在同一個段落中,有一句話在我看向柯橋德作品之時如霓虹般亮起:「許願形式既能夠消失極長的時間,又能在人們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再度浮現。」[1]它們沉沒於時間之中,並在受到欲望或痛苦的召喚時重新湧現。

4. 邊界在茫茫大海上消解。你會看見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事物。這是一片充滿死亡與超越的領域,誘發著迷信。船上帶香蕉是不吉利的,桅杆下壓一枚硬幣能帶來好運,星期五不宜出航。我父親過去常告訴我不要在星期天剪指甲,否則我會跑到月亮上去。我曾將這與指甲邊緣的月牙形狀聯繫在一起,但現在想來,我懷疑兩者其實毫無關係。「白色房間,其牆壁/既無平面、曲面,亦無角落,/由一張連續的、帶有緞面光澤的白色薄膜組成//宛如月亮某個內部器官的肉身。」[2]那銀色的表面,是一條光的跑道。去刮開它吧。

5. 這些作品始終關乎風險,而它們本身就是一種風險。

6. 米歇爾·福柯在為德勒茲與瓜塔里的《反俄狄浦斯》所作的序言中寫道:「戰略上的對手是法西斯主義……在我們所有人內心中潛藏的法西斯主義,在我們頭腦中和日常行為中的法西斯主義,那種促使我們熱愛權力、渴望那支配並剝削我們之物的法西斯主義。」[3]我堅信亨利·柯橋德的繪畫是對權力和意識形態的一記唾沫;它們拒絕它,它們是混濁不透光的,拒絕在殘暴的測繪世界中被歸類定位,它們為那些試圖超越數據或人類廢料身份的人進行悼念。失事的船,羔羊。就這麼說吧:這些是反法西斯繪畫。

7. 坐在巴黎北站外沿著敦刻爾克路排列的其中一家咖啡館裡,亨利和我喝了點酒。聊著他的愛與恨——深愛蘇丁,熱烈地厭惡里希特。他走開了一會兒,又拿著一疊彩票回了來。經營這家咖啡館、聲稱和亨利一樣擁有庫爾德血統的店主祝他好運。亨利把香煙放在煙灰缸裡,看著他。「如果你請我們喝一輪,我中的獎分你一半。」那人笑了笑,接著冷笑,然後看起來有點困惑、生氣。那是一個奇妙的時刻,亨利的藝術實踐致力於探索的力量突然間在現實中展開。信念、意志、偶然、慾望、根源與無根狀態、藝術史。他沒有請我們喝酒,亨利也沒有中獎,然而,這裡有一個名為「樂透」的展覽。那些並非輸掉的彩票。

8. 後來,亨利向我展示了這次展覽裡的其中一張毯子。底部有一個電話號碼,一個真實的電話號碼,你可以打打看,裡面包含數字666——獸名數。我抬起頭,沒開玩笑,我抬起頭,在酒吧後方看到了一個6,66的霓虹燈牌。我覺得毛骨悚然,想起波特萊爾的半首詩:「自然是一座神殿,裡面的活生生柱子/時而發出混亂的言語;/人穿過自然的符號森林/森林用親切的目光注視著他。//如同遙遠處交融的綿長迴響/在深邃而黑暗的統一體中,/廣袤如黑夜,亦如光明,/芳香、聲音與色彩相互感應。」[4]

 —— 約翰·道格拉斯·米勒

 

(关于亨利·柯橋德)

亨利·柯橋德(1992年生於美國帕洛阿爾托)現工作生活於倫敦,其藝術實踐遊走於具象與抽象之間,在繪畫與素描中探索深度與表面、再現與基底的相互作用。個人記憶與自我意識的複雜性、日常物件與偶得經驗、藝術和人造物等關係均滋養著柯橋德的創作——他常在亞麻布、帆布和不鏽鋼上以油畫棒作畫,也常使用織物染料在與其庫爾德血統相關的波斯羊毛地毯上作畫。他的構圖中充斥著游離的形式、不斷變化的視角以及粗糲而具即興手勢感的痕跡,宛如從時間、敘事、夢境和歷史的碎片中浮現,使多重意義得以凝聚而無需給出固定形象。

近期個展包括:馬凌畫廊,紐約;The Intermission,雅典;Clearing,洛杉磯與紐約;Gallery Vacancy,上海;Shoot the Lobster,紐約;以及 Mamoth,倫敦。其作品已被多個公共及私人機構收藏,包括:Buxton International Collection,墨爾本;Green Family Art Foundation,達拉斯;木木美術館,北京;四方當代美術館,南京;星美術館,上海;當下藝術基金會,北京;天泰美術館,青島;以及X美術館,北京。

 

[1]  Georges Didi-Huberman, ‘Ex-Voto: Image, Organ, Time,’ L’Esprit Créateur, Volume 47, Number 3, Fall 2007, p. 7.

[2] Anne Carson, Glass, Irony, and God (New York: New Directions, 1992), p. 35.

[3] Michel Foucault, ‘Preface’ in Gilles Deleuze and Félix Guattari, Anti-Oedipus: Capitalism and Schizophrenia (New York: Viking Press, 1977), p. xiii.

[4] Charles Baudelaire, Flowers of Evil, trans. William Aggeler (Fresno: Academy Library Guild, 1954), p. 55.